听长辈聊天,才知道原来我D强拆强占不是今天的事儿,而是早有历史。
59-61年,到处搞人民公社大食堂,爷爷家邻居三间住人的门面房被强占,做食堂。老爸是3、4年级的小学生,每天吃稀饭,全是水,没有几粒米,经常晚上睡觉被饿醒。炼钢铁砸矿石的时候,白天学校砸,晚上家里砸,学校发用糠做的膏,茶杯大小,一天2个。有时实在饿的不行了,晚上到学校的菜地里偷西红柿吃。只有过年每人二两肉,奶奶给老爸七兄妹分好,一人一小块。
68年老爸插队,大队里组织忆苦思甜,队里的老贫农就说了,那时候饿啊,吃不饱,云云……大队队长问你这说的是那年啊?贫农答,59年啊,不是59年还是哪年?大队书记急了,叫你忆苦思甜,是忆解放前的苦,不是解放后的苦。老贫农一脸茫然,解放前我没苦啊,我给地主家做长工,顿顿吃白米饭,至少没饿着啊。哄堂大笑。
忆苦思甜还要吃苦饭,用麦细(音),即未经碾磨的小麦打碎后熬的稀饭。一帮知青一会儿就吃的底朝天,问还有没有。答没有了,这是苦饭。苦饭?比61年好吃多了。
还是59-61年,LP四川老家,一条9公里的“大路”(镇与镇之间的路,2、3米宽,当地俗称“大路”),人走着走着就倒下去,再也起不来了。把人抛在路边野地里浅埋一下,就算下葬了。这样的悲剧每天都有4、5起。LP奶奶村里还有一个叫杨子成(音,或杨志前)的,饿死了,搁家里,过了两天三夜,又活过来了,把医生吓坏了。问他叫啥,哪的人,都回答的分毫不差,这才相信是人不是鬼。问要啥,“我要粮票,我要吃饭”,奶奶学着样子说。
LP奶奶家里人那时候没有饿死的,老爸的大伯却没能逃过。当时他年纪很大了,儿子,伯母又先他而去,心情不好,情绪很差,把几个店面都交给爷爷照顾。59年前,老爸和伯父叔叔们还经常去送饭,后来搞食堂要饭票,谁都顾不上谁了,大伯家里又就他一个人,不怎么会规划生活。说是病死了,其实就是饿死了。
还有老爸的同事,有在苏北插队的,见过隔壁村子整个都饿死死绝的;有在河南插队的,见过吃死人的。如此,方知刘少奇怒吼“人相食,是要入史的,你我都逃不掉”此话并非虚言。
老爸一家能活下来,一个原因是因为爷爷从杭州高等法院回家后,在供销社做事,认识点人,常有人送来黄萝卜、蚕豆等,熬过了那段时间。老爸的三伯父,也接济了一下。他是在重庆的第三十兵工厂的总会计师,那时回家,每个小孩拾元钱。那时候拾元钱差不多就是一千个烧饼的钱(老丈人语)。这个三伯父,旧社会过来的,有两个老婆。大小老婆总是闹矛盾,62年他就搬到北京和小老婆(北京人)生活了,结果没有几年就去世了。三伯父有个儿子,曾经是四川省的撑杆跳运动员,后来在北京体育学院做教练,后来还担任广西省体委主任。
被强占房子都是有钱人。老爸的姑姑(中渝),嫁给当地一家姓童的人家。那么宽的房子全部被没收,留给他们一间很小的朝西的房子。70年代末,她的儿子(祯瑞),也是我的表伯父,那时在台湾,想要把他妈妈从香港转道接到台湾,结果妈妈在无锡准备出发去香港的时候,摔了很重的一跤(外孙调皮),连话都说不出了,儿子在电话那头嚎啕大哭,最后还是在无锡的医院里去世了。就这样,母子分开四十多年,最后还是不能相见。表伯父在两岸解禁后还来过家乡,要在家乡出资建一座中学,唯一的要求是以他母亲的名字命名。政府不答应。他说我可以建一座很大很好的中学。要知道他们家以前是做纺纱生意,在台湾又做房地产,那时在台湾建有一间七千人的职业学校。然而他的母亲一直是我D打压的对象,岂能用地主资本家的名字命名学校?此事最后不了了之。
BTW,大约80年代末的时候,在他们家老宅地下挖出了三大坛子银锭,被现场民工一抢而空。公安局还立案侦查。最后的结果是,三大坛银锭只赔了2000元。
被强抢,强占,却在很多年后,只给很微不足道的一点补偿,这样的例子很多了。老爸小时候常到一个要好的同学家玩。他叔叔是大学毕业生,在国民党军统做事。他们家是做米行生意的,房子不仅宽,而且纵深深,大到这一头听不见那一头的大喊大叫。文革时全部没收,同学父亲被批斗,去世。后来政府在城边赔给他们家十幢两层小楼。老爸同学摆摆手,那实在是远远比不上老房子,不仅面积是零头,格调也差很多,我们家老房子有天井,有花园,有……那老宅子的原址,现在是这座全国文明小城的步行街上最大的百货商店之一 – 商业大厦。
我们的新中国啊,新中国啊,新中国啊。。。